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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新浙江网10月13日电 他曾被列上“刁民”名单；他托人从中山陵买来修剪下的雪松枝；他在村里第一个买来彩色电视、盖起两层小楼；如今，当村里人都做起了苗木生意，他却开起了不起眼的小卖店。
这是一张多年前的黑白照片，照片没有具体的拍摄时间，也没有留下署名。照片上是坐在一起吃饭的一大家子，画面中央戴着八角帽的主人公怀里抱着一个小孩。照片的说明是1981年，汤泉公社诞生了南京第一个万元户。
辗转多次之后，记者找到了画面中央的主人公———今年76岁的徐金生。在浦口区汤泉街道泉东村徐金生低矮的小杂货店里，记者问这张当年的“样板照片”上的人是不是他，他摇了摇头说：“不记得了、不记得了，这么多年，都不记得了。”
人物档案：徐金生，男，1933年2月2日出生，籍贯：南京市浦口区汤泉街道泉东村四组。人物身份：1981年南京市第一个万元户。
30年前“刁民”徐金生拒绝“割尾巴”
“万元户”是一个被掩埋在上世纪的词语，它所指代的对象已被“大款”、“老板”所替代了。生活水平和物价在改革开放的30年里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但在1981年的南京江浦县汤泉公社，“万元户徐金生”还是像雷一样响。
30年前，徐金生还在汤泉公社的“刁民”名单上，因为他和公社里的几个村民一起，拒绝割资本主义的尾巴，坚决不肯将屋子旁边的几棵雪松树苗拔掉。那会儿，汤泉公社的田地里，种植的都是水稻、小麦和玉米，十多年之后，这些农作物才完全被苗木取代。
那几棵雪松苗木来之不易。30年前，雪松在南京还是稀罕树种，只有中山陵里有几棵。春天中山陵修剪雪松枝叶的时候，徐金生通过熟人打了招呼，拎着麻袋去中山陵买修剪下来的雪松枝干。尽管有熟人打招呼，但雪松枝干仍供不应求。不但用小秤称着来卖，而且常常要排一天队才能买上半麻袋。排队买到枝干之后，常常天晚了没法当天回来，徐金生就在中山陵附近找一家澡堂子住下。那时候徐金生还很穷，住不起旅社。澡堂子半夜之后就停了水，可以留人过夜。住一晚上是八分钱或一毛二分钱，早上还能吃一碗免费的“豆腐果”。
枝干买回来之后，细细剪成铅笔长短，趁新鲜插到湿润蓬松的土里去。当时没有生根剂，完全靠扦插的手艺。春天结束后，10根枝干里头能有三四根发芽，绿蓬蓬的没有变颜色。仔细地浇水松土，当年的秋天便会长成两支铅笔那么长。第二年春天挖出来，拉开距离栽下去，第三年秋天便会长到七八十厘米长。这些便是被称作“资本主义尾巴”的雪松苗了。
在当时的汤泉公社里，家里栽雪松苗的并不多，只有以徐金生为首的几户人家。割“资本主义尾巴”的刀秋风一样刮来，也随即秋风一样刮走了。“尾巴”在田间地头的春风里长得很快，也很快把它们枝头的春风，送到了徐金生的家门口。
南京首个“万元户”曾风光无限
27年前，南京栽种的雪松苗木还很少，徐金生的苗木很吃香，不少买主都亲自找上门来。徐金生种植了七八亩苗木，他很快富了起来。
1981年徐金生成为了南京第一个“万元户”。泉东村的村民韩孝忠还记得当时徐金生的风光：中央的人都过来参观，在全市的致富会议上讲话，拍了数不清的照片，每个星期都收到慕名者写来的信。在采访中，徐金生犹豫着要不要把老照片翻出来让记者翻拍。韩孝忠在一旁说：“拿出来拍，这是荣誉，你是我们江浦带头致富的人。”
“武进的一笔苗子，就卖了5万多。”徐金生回忆，在1983年前后，他和江苏武进一个名叫刘国梁的人做了一笔雪松苗木买卖，通过江浦县公证局公证。当时雪松苗价格不菲，一棵80厘米的苗木，加上10%的包装费，可以卖到15元左右。
因为带头致富，徐金生随后被委任为泉东村石英矿厂的厂长。泉东村附近的老山里，有矿质很好的石英矿，当时开采的石英矿主要是通过水路运往上海，由上海的工厂提炼结晶硅。徐金生回忆，当时矿上鼎盛时期有四五十人，每年开采4000多吨石英石，每吨石英石加上运输费，能卖到30元。
1984年，因为小儿子要结婚，徐金生通过泉东村的李会计，买了一台17英寸的彩色电视机。这台电视机是村里第一台彩色电视机，每天晚上放电视的时候，徐金生家都要围一圈看新奇的人。这台电视机当时花了1200元。
徐金生的大儿媳妇张茹提到二十几年前，说了一句“那个时候……”便顿住了话头。在徐金生成为“万元户”之后，儿子的婚礼自然非其他人家可比。泉东村村委会主任赵贤林告诉记者，当时别人家的儿子是愁找不到媳妇，徐金生家的儿子是愁找哪一个姑娘做媳妇。
1985年，徐金生记得很清楚。他花了8万元，盖起了全江浦农村第一栋两层小洋楼。小洋楼是由南京市建筑四公司承建，采用了当时最新潮的样式，门口走廊上下全部是玻璃墙。新房子建成后，村上的人涌过来看，“一辈子没见过这么亮堂的房子”。在采访过程中，徐金生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，但8万元盖起来的这栋小洋楼，上四间下四间，贴的什么样的马赛克，用的什么样的玻璃，徐金生都还记得清清楚楚。
这栋现在已经改造得面目全非的两层楼，在公路的一侧毫不引人注目，已成为徐金生大儿子和小儿子的住房，徐金生老人则搬到了村庄的路口，以2000元每年的价格租下了两间旧房，开了一家杂货店，吃住都在店里。
年收入几十万的家庭如今比比皆是
有人通过物价水平的变化，算出现在要想达到25年前的万元户水平，家庭净资产是25万元左右；如果按照当时万元户在农村所占的比例来算，那么这个门槛就要提高到120万以上。
无论是25万，还是120万，对于现在泉东村的人来说，并不是什么大问题。记者第一次摸进泉东村时，迎头就碰上了一辆奥迪A6。泉东村村委会主任赵贤林介绍，泉东村现在有734户，登记在册的耕地有2671亩，实际耕地有近4000亩，全部种的苗木。另外，泉东村的苗木户还在附近的其他乡镇包下了近4000亩地，也全部栽种的苗木。
当初第一个带头成规模种植苗木的徐金生，进入上世纪90年代之后，就慢慢丢下了苗木生意。一方面年纪大了，另一方面是村上种植苗木的人太多了，苗木竞争越来越厉害。80厘米高的雪松苗木，25年前能卖到15元一棵，15年前只能卖到8块钱一棵，现在只能买到一两块钱一棵。苗木价格和种植规模与种植技术成反比。赵贤林介绍，以前栽培雪松苗木靠扦插，10根里头能活三四根，现在用了生根剂，10根里头能活八九根，而且还从印度进口了雪松种子，几十块钱一斤，一把撒下去冒出一丛雪松苗。“我们村十年前就是‘无粮村’了。”赵贤林指着道路两侧密密麻麻的苗木说，泉东村的雪松苗木全国都有名。当时就有比方说，苗木是“绿色银行”。时至今日，手握“银行”的泉东村，一年收入几十万的家庭更是比比皆是，家家户户都成了“万元户”。
人物点评：谚云“30年河东30年河西”，一个时代的变迁，可能根本用不着30年。徐金生老人在记者面前，隐隐是往事不愿意再提。从他低矮的小杂货店里出来，四下绿油油的苗木簇拥新楼。“万元户”的时代已成了过往，或者说已经被放大，路上所遇皆是“万元户”。这可能让老一代“万元户”感到落寞，却让我们听到了一个时代的高歌。记者朱福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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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：梁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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